记忆里，父亲一直是不苟言笑的，就连相册里那张发黄的全家福上，他脸上的表情也是紧绷的。童年的我，一度曾和父亲很疏远，甚至在大街上走路碰到了，也要赶快转过脸去，等他的身影不见了，才敢松一口气。没想到，就是这样一位父亲，在我成年以后，几度为我流下眼泪，每一次都让人刻骨铭心。

　　那一年，我怀胎十月，初为人母，婴儿“呱呱”坠地的那一刻，我闭上眼睛休息，忽然感觉有人帮我掖了一下被角，又拿纸巾轻轻擦了擦我额头的汗。我慢慢睁开眼睛，却发现这样温情的动作，竟然来自父亲，他正小声对母亲说：“我去给丫头熬点小米粥吧!”在父亲转身的那一刻，我看到，他的眼睛里浸着泪水。我忘记了母亲关于产妇不许流眼泪的警告，忍不住掩面而泣，只为那是父亲第一次亲昵地称我为“丫头”…..

　　世事难料，在儿子刚刚背起书包上学的那年，我的婚姻走到了尽头。租了一间小屋，我开始了和儿子相依为命的日子。屋子里唯一的家具，是几张旧木板支起来的床。因为条件简陋，怕父母看了难过，我跟他们“约法三章”：我自己会经常回家看看，但谁也不许跨进我的小屋，否则，我会搬到更远的地方去。一个冬天的早晨，我还没起床，就听到有人敲门，起来一看，居然是父亲，我立刻惊惶失措，不知如何是好。小屋里没有暖气，昨天洗过的衣服，晾在屋里也结了冰，小火炉奄奄一息，儿子和我冻得直发抖。我们甚至没有一张凳子，可以让父亲坐下….

　　父亲站在门口，隔着结了冰的衣服，看了看我，一句话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正在我惴惴不安时，母亲来了，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油条豆浆，还有劈得整整齐齐，用来生火的木柴。她告诉我，父亲从我这儿回去以后，推开家门，像个孩子一样大哭，说我的日子过得太苦….

　　转眼间，3年的时光匆匆流逝，经过不懈的努力，我有了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，为公司设计的销售方案，屡次获奖。日子终于一点点地好了起来。那天，我带着一堆好消息，匆匆赶了回去。我跟母亲说，我看好的新房子已经交了首付款，一年后就可以入住了；儿子小学毕业考试成绩出来了，他名列前茅呢；我又领到了一笔奖金，足可以让全家人去海边玩一次了。最后，我还拿出了给父亲买的一双老牌子布鞋……

　　父亲还像从前一样严肃，他没有多说一句话，在母亲让他试穿新鞋时，却有几滴泪水，悄然落了下来。这一次，我知道父亲流下的泪水，是欣喜，也是骄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