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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来可悲,我们上小学时,学校的老师青黄不接,当时各村都有小学、初中,老师也是自力更生。在我的家乡民勤县红沙梁乡刘家地村小学,只有校长一个人是公办教师,别的都是民办教师。民办教师就是临时代课教师,而今已经成为历史。他们虽然也和正式的公办教师一样,在学校里带班上课,但和公办教师的身份不同,其身份就是农民,和农业生产合作社的其他农民一样都是挣工分吃口粮的。
王老师就是一位民办教师。他并没有经过正规的师范教育培训,就连大学的门槛也没进过,中学还是在农业学大寨的欢呼声中边干活边学习的,想起来他的教学水平还真是不高,能够用这么规范的术语评价王老师的教学是在我上了中学后。上了中学我才发现我们小学所学的四舍五入法是错误的,四舍五入顾名思义是够五就上进,四以下则舍去。
但在小学我们所学的四舍五入法是这样的,不管是保留一位小数,还是两位小数,却从最后一位顺次进行四舍五入,直至位数达到要求为止。而上了中学则是,如果要求精确到十分位,就只看百分位,如果要求精确到百万位,只看千分位,只就这一位进行四舍五入,后面的不予考虑。两种做法不仅繁简程度不同,而且在有些情况下,计算结果也是不同的。例如9.645,精确到十分位,按我们小学的做法是先把千分位的5入上,变成9.65,再把百分位的5入上,变成9.7,而按照正确的做法,则只把百分位的4舍去,结果为9.6。不仅王老师如此,别的老师也一样,就这样,我们从小学一年级上到五年级,竟然没有发现四舍五入有什么不对,直到上了中学才大吃一惊。
除了四舍五入,别的具体内容我都记不清楚了,但忘不了的是小学时课堂气氛的活跃,或许是教师的水平不高,教学也不规范,上课也就没有更多的繁文缛节。我们上课也不讲究举手发言,而是一声吼,老师在上面讲,我们在下面喊。
也弄不清楚当时的老师是否备课,是否预习,反正讲着讲着,我们就发现老师错了,而老师也并不生气,耐着性子与我们一同分析,纠正错误。我们也并没预习,只是依据前面所学的,跟着感觉走,脱口而出,有时候竟然歪打正着,真正发现了老师的错误,与课本上讲的不谋而合。
老师的不予追究,纠错的侥幸正确,更加助长了我们的威风,使我们在上课时与老师同步进行,畅所欲言,对的也说,错的也说,大声呐喊,充分参与。现在大讲特讲兴趣比知识更重要,或许是老师的放任自流,激发了我们的兴趣,虽然老师的水平不高,但那些年我们学校的升学率总是很高的,升初中,升高中都是名列前茅,有许多人考上了大学,有的还是名牌大学。
我们是他的学生,过去学习如如何何努力,如今工作如如何何出色。有时候想起来也真像是娶了媳妇忘了娘,愧对我们的启蒙老师。与自己的人走茶凉、小鸡肚肠相比,更加让我感到王老师的大肚能容、心胸宽广。
后来民办教师,包括我们的王老师都被淘汰下放了,回家种地了。我自己也从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,成为饱经风霜的教师,才知道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,水平再高的老师也难免出错,特别是语文老师,正如鲁迅先生所说难免出错,特别是发音,更是容易读错。但有时候发现了自己的错误,却并不能立即改正,没有勇气在学生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,不能容忍学生对自己说不。
这时候才更加觉得王老师的可贵。王老师的教学水平虽然不高,但他敢于正视自己,敢于承认自己错误,确实难能可贵。这不仅对于当老师,对于做任何工作乃至于做人处世,都是非常必要、难能可贵的。
相比之下,我们对于学生的没有礼貌、目中无人,往往不能容忍,感慨万端,埋怨人心不古,世风日下。回想王老师的正视错误、有错就改、心胸宽广、不耻下问,不禁从心底里感到汗颜。王老师虽然下岗了,但他永远是我的好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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