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夏天,平凉市崆峒区不满18岁的少年张晓,成了全国新闻人物,他和他的母亲上了中央电视台的《新闻联播》,上了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光明日报》、《中国青年报》……
7月中旬,记者见到了陪母亲来兰州看病的张晓。他一米七六的个头,一头清爽的短发,一脸灿烂的阳光,形象酷似火遍大江南北的“快乐男声”。
但是,他却有着同龄人完全不同的经历。
相依为命1993年,张晓的父亲遇车祸身亡。
母亲曹雪红也因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一病不起。在亲戚家借住了几个月后,母子俩被“劝”出了门。曹雪红娘儿俩从此住进了别人看菜地的草棚子里。
“农历十月廿四,”曹雪红记得非常清楚,“架子车上放着两床被子,我坐在上面,亲戚的孩子前面拉着车,我娃在后面推着。”那一夜风刮得紧,他们用棉衣塞住了门缝,但第二天一看,柴草还是刮了一炕。
4岁的张晓,应该是上幼儿园小班的年纪,他捡回菜农扔在沟渠边的菜叶,用破铁片将菜叶一根根割断,用捡来的炉子捡来的锅煮熟后,盛在捡来的碗里。张晓折来四根细树枝当筷子,妈妈两根,他两根。
每天吃煮菜叶,娘儿俩的脸色和菜叶成了一个色。大年夜,小张晓趴在炕沿上揪着胸脯:“妈妈,我这儿为啥这么难受?”揪着揪着,“哇”的一声吐了满地的绿水。
妈妈的身体也一天弱似一天,经常口吐白沫,头歪在一边。是4岁的张晓,一次又一次把妈妈唤醒的。
5岁的张晓,已经很会过日子了,大年根儿,他冒着漫天大雪去泾河滩捡柴火。天黑透了还不见回来。曹雪红等得心焦,拄着棍子,边往河滩挪边大声喊:“晓晓,晓晓!”风声卷着妈妈的喊声,在黑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。
说起往事,曹雪红总忍不住落泪。张晓不记得这些细节了,但他记得小时候一碗稀饭烫得端不住,要用衣襟衬着碗;一茶壶水提不动,得放在地上往回拖。
止痛片是曹雪红用得最多的药品,但最困难的时候,6角钱一盒的止痛片都吃不起。
常年躺在床上不能动,曹雪红的脾气越来越不好,控制不住了就骂张晓。小时候挨了骂,张晓的眼泪悄悄往下滑。大一点就躲出去,或是开个玩笑把妈妈逗乐。
唯一挨过的一次打,是在张晓十一二岁的时候。那天妈妈火了,顺手抄起门后一根棍子往儿子肩头打,张晓头一偏,棍子落在头上,“我就觉得头懵懵的,然后血慢慢流下来。”张晓笑着做了个血往下流的手势,“我没管,过几天它自己长好了。”
家一次次地搬,张晓一天天地长大。
14岁的张晓趁着暑假,去拉冬天煨炕的锯末,夏天锯末不用花钱买。三轮车翻了,一根钢筋戳进了张晓的小腿,血染红了裤子。张晓坐在家门口,让邻居家的孩子帮他取来一条裤子换上,然后没事一样地回家给妈妈做饭、洗澡、接尿……邻居对曹雪红说:“你家娃不对劲呀,一瘸一拐的,你问问咋回事?”曹雪红看到时,张晓的伤口已往外流脓水。她一再催促儿子去医院,大夫看了说:“再迟些,你这条腿可要锯了。”张晓一听要做手术,号啕大哭:“这完了,手术费咋办呢?”手术室外,医生质问陪他去的房东:“他家大人呢?”得知张晓的情况后,医生悄然落泪,免了手术费,并破例同意张晓不住院,做完手术就可以回去陪妈妈。医生叮咛房东:“你寻个人给他妈把饭做上。这娃除了上厕所,再不敢动。”张晓没听大夫的话,和平日一样伺候着曹雪红。
张晓出生在1989年中秋节拂晓时分,这个生日很好记,但他不记得给自己过过生日:“3岁以前过过吧?我不记得了。”张晓轻轻笑道。
但是,妈妈的生日每年都不会落下,张晓会做一碗长寿面给妈妈:“我家没条件买蛋糕,做一桌菜,我只能给我妈擀个长面尽心意。”
2001年4月26日,曹雪红母子俩,第一次领到了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金,每人110元。“从小到大,饿肚子是家常便饭。现在我们能吃饱肚子了,并且每月能攒一点钱还账。”
陪妈妈来省城看病,是张晓第一次走出家门。“兰州东西比平凉贵多了。”张晓曾花16元钱买了一荤一素两个炒菜给妈妈补身体,但因为超出了他原定每天15元的伙食标准,又心疼了好多天。
曹雪红常说,儿子是她肚里的虫,她想什么还没说,儿子就猜出来了。张晓笑了,“我看我妈脸色不好,就知道她是为什么。”
病房里,张晓将妈妈换洗下来的外衣外裤、线衣线裤洗净了,展展地晾在衣架上。“最难的不是没饭吃,没地住,是心理上要克服一些障碍。我接触最多的异性是我妈,我慢慢大了,必须克服一些障碍。不过现在我能坦然面对了。”张晓又笑了,一脸阳光。
好学上进
到了上学的年纪,曹雪红坚持让儿子去读书。她一手拄着棍,一手扶着儿子去借钱。在别人门前,头抬起又低下,手举起又放下。
借了五六家,凑齐了80元的学费。
不到7岁的张晓,背着旧迷彩服改做的书包,高高兴兴上学了。
一个同学来到张晓家,看到他们吃煮菜叶,很奇怪:“你们为什么不吃馒头?”
家里交不起电费,电被断掉。张晓点着葵花秆写作业。老师看他作业没做完,打他的手心,张晓一声不吭。他的同学站起来,说了其中的原由。老师哭了,放学后特意赶到张晓家去道歉,小小的张晓却很认真地告诉老师:“作业没写完,挨打是应该的。”
周围的人渐渐知道了张晓母子的处境,不时地给点面,给个馍,接济着娘儿俩过日子。一次老师给了张晓一个馍,张晓的手伸进书包,把那个馍摸了又摸,再饿也舍不得吃。好不容易等到放学,飞奔回家,“妈妈,妈妈,老师给了我一个馍。”
有记者问张晓“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?”张晓说:“吃百家饭、穿百家衣、用百家钱。”
除了上学,张晓还有很多家务要做。
“娃一天忙得跑着呢!给我梳头洗脸穿衣洗澡接大小便……活儿排队等着他。”曹雪红总觉得自己连累了儿子。
无论冬夏,张晓总是5点多起床。冬天,一醒来就生炉子,为了省煤。给妈妈穿好衣服洗完脸,娘儿俩吃口馍。6点,张晓往学校赶,6点半到学校。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,路上用去一个小时,剩下的一个小时,张晓得尽快做饭洗锅收拾屋子。下午6点放学后更紧张,距离晚自习只有一个半小时。下了晚自习回到家,11点过了,张晓还得抓紧时间给妈妈打热水洗脚。
高三每周只有半天休息时间,有一大堆衣服等着张晓洗,先洗妈妈的衣服,自己的衣服实在顾不上了,“就从脏的里面挑件干净些的穿”。
挑水得算件活儿,水论担卖,张晓家的两只塑料桶比平常的铁皮桶大许多,这是张晓洗车打工的时候拿回来的,挑上五六担,肩膀都肿了。
从小学到初中,张晓年年得奖:优秀班干部、三好学生、优秀少先队员、优秀团员……奖励的笔记本、铅笔盒到现在还没用完。
邻居很羡慕,跟曹雪红开玩笑:“我们家娃考那么点分,回来还命令我们去开家长会。你家张晓学习那么好,你也不说给娃开个家长会。”
上了高中,大一些了,张晓上课时常常思想抛锚。尤其是上午最后一节课,人坐在教室里,心早飞回了家:“我妈咋样了?中午做啥饭?”
高考跟前,妈妈问邻居借了10元钱交给张晓:“考场离家太远,中午就别回来了,在外面买点饭吃。”可是张晓和平日一样,赶回来给母亲做饭:“时间比平时还充裕呢!再说别人肯定不如我照顾得好。”
虽说过“背着妈妈上大学”的话,但张晓明白他得考虑现实。在平凉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,如果去了外地的学校,租房子得花更多的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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